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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句话落下来的时候,阮棠觉得整间店突然变得很安静。冰箱的嗡嗡声、收音机的音乐、骑楼外摩托车经过的引擎声,全部被抽走了。她站在原地,手里握着抹布,看着陆凛序,像是看着一个她不认识的人。
「你们事务所。」她重复了一次,声音很乾。
陆凛序站起来,但他的动作没有平常俐落,像是每一个关节都被什麽卡住了。「我上礼拜才知道的。业主那边把开发案的规划图纸发过来,我看到范围图的时候——」
「你上礼拜就知道了。」阮棠打断他。
陆凛序沉默。
「你上礼拜就知道了,」阮棠又说了一次,这次声音更小了,「然後你这礼拜每天来,坐在这里喝无糖铁观音,看我画猫,听我说陈太太的五金行、药房的老李、对面的面包店——」
「阮棠——」
「你什麽都没说。」她抬头看他,眼眶开始泛红,但她用力忍住了,「你每天来,每天问我好不好,每天——」
她想起那天在渡轮上,他站在她旁边,肩膀贴着她的肩膀。她想起他在旗津和她妈吃饭,说下次要带茶来。她想起他学摇茶时,她的手覆在他手背上,摇了十二下。她想起他说「以後我来摇给你喝」。
那些画面像一杯被摇过十二下的雪克杯,所有东西都混在一起,分不清什麽是什麽了。
「你来这里,」她的声音终於开始发抖,「是为了什麽?」
陆凛序看着她。他的脸色比平常白,眉心那道竖纹深得像刻进骨头里。他张嘴,像是要说什麽,但最後只是低声说了一句:「我一开始不知道。我来的时候,不知道这个开发案会——」
「所以你是什麽时候知道的?」阮棠逼问他,声音比她自己预期的还要尖,「知道之後为什麽不说?你每天看着我,听我说都更、说担心、说房东不接电话——你为什麽不说?」
陆凛序没有回答。
店里的空气像是被抽乾了。阮棠看着他站在那里,衬衫笔挺、头发微乱、手指无意识地握紧又松开。她突然觉得他很陌生。这个每天下午三点推门进来、喝无糖铁观音、看杯膜上的猫、画图纸、偶尔嘴角上扬的男人,此刻站在她面前,像一座她爬不上去的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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