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捞刀河前线指挥所。
天色阴郁,云层压得极低。空气中有潮湿的土腥味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。那是芥子毒气特有的味道,闻起来像芥末与漂白粉的混合物,甜得令人作呕。指挥所设在一座被炸塌半边的祠堂里,墙上挂着地图,桌上摆着电话与电报机。参谋们来回奔走,电话铃响个不停。
日军动用了化学迫击炮。黄绿色的烟雾从捞刀河北岸升起,随着北风慢慢向南蔓延。前线阵地上,士兵们用湿毛巾捂住口鼻,有人被毒气呛得跪倒在地,剧烈咳嗽,口鼻涌出带血的泡沫。十九师的防毒装备严重不足,三个营只有不到两百具防毒面具。有的士兵没有面具,只能用尿浸湿的布条摀住口鼻,在战壕里苦苦支撑。
指挥所里,电话铃响个不停。前沿阵地接连报告伤亡,有的连队整排整排地倒在毒气中。霍骁站在地图前,脸色铁青。他的眼睛通红,下巴绷得像块石头。他手里捏着一支铅笔,笔尖在地图上戳出一个又一个深坑。
陆抱璞在後方野战救护站。她没有随卫生队撤往後方。当参谋长李维岳来劝她离开时,她正在救护站里指挥女眷们赶制简易防毒面具。她用草木灰、生石灰、木炭屑按比例混合,装进粗布缝制的袋子里,再浸上明矾水。戴在口鼻上,虽然比不上军用防毒面具,却能过滤大部分毒气。救护站里弥漫着石灰与木炭的粉尘,呛得人直咳嗽。
「陆先生,师座有令,让你撤到後方去。」李维岳说。
「我不走。」陆抱璞头也不抬,手里的针线飞快地缝着。她的手指已经被明矾水泡得脱皮,指尖都是细小的伤口,却一声不吭。
「这是命令。」
「李参谋长,」陆抱璞抬起头,看着他,「前线的弟兄们在毒气里撑着,我在後方躲着?霍骁要是知道了,他会怎麽做?」
李维岳沉默了。他知道霍骁会怎麽做。他会把陆抱璞绑在担架上抬走。但陆抱璞比霍骁更倔。她决定的事,十头牛都拉不回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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