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若渊不着痕迹地舒出一口气,立在原地,面色有些苍白。
不用看也知道,戴在脖颈间的那条银链又长了一些,下次再胡来,指不定要在脖颈上套两圈,像只被圈养的牲畜。楚里曾经猜测,那是对他的某种约束,其实只说对了一半——这条银链,是他亲手刻下,亲自为自己戴上的枷锁,枷锁上强硬的控制和反噬是当年他为离开‘若渊’付出的代价,相较于约束,更像是用来控制他的一个定/时/炸/弹。
银链的长度就是倒计时,没人知道哪天会爆炸,他曾经不以为意,甚至用这种漠视的态度表达反抗,刚从‘若渊’出来之时,他都反感于这条苟延残喘的性命,若不是念及楚里,出来那日他就应该直接扔掉银链,随便掀起一场海啸,移动两座山脉,保准不出三分钟,他便能干脆利落地死亡。
天地间最后一位神族……不对,应该是半神,毕竟他已经失去神骨,将在重见天日的那天陨落,也不必楚里辛苦抗争那么久,他自我了断,顺了这天地的心意。
——可偏偏还有那么一个楚里,在他心上,骨骼间,灵魂里,无处不在,强硬又温柔地贯穿始终,每当他想干浑事的时候,那点痕迹便会冒出来,像小猫挠痒,或者羽毛飘过,力道不大,却总能让他毫无招架之力。
他不想活了可以,总不能浪费了楚里一条性命。
后世曾有人对神族的灭亡提出质疑:这个屹立在顶峰的种族、这个天生地养,与天地规则同出一脉的种族、这个曾经通天彻地,无所不能的种族……他们怎么就灭亡了呢?
怎么如今,就一位神明都没有了呢?
坦白说,早在千年以前,明巽神君就对神明消亡的古怪现象产生过疑问,他不曾与人提起,却暗自留心着每一位神君的诞生与灭亡,或许是他太过敏锐,又或许是那段时间,恰好漏洞百出,他确实在误打误撞间隐约推演出神族最终的归宿,若不是当时楚里恰好把他送去了‘若渊’,他恰好在‘若渊’中化去了神骨,今日的天地间,或许并不能容忍他的存在。
神族的灭绝是必然走向,但正是因为必然,才更加叫人心绪难平。
越是曾经高高在上立于云巅的人,越不能顺从地接受宿命,就像英雄老矣和美人迟暮,更遑论神明们曾经强悍到足以影响俗世的运转,若渊是在出来之后才听闻神族灭绝,这样的结果更加证实他曾经的猜测,天地间仅剩下的一个半神族站在茫茫人间,觉得荒唐又好笑,他甚至懒于为自己创造一个新的身份——离开‘若渊’遇到的第一个人,对方询问他的名字,他乏味地勾着嘴角,报了‘若渊’的大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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