後门老店「阿秋姜母鸭」，下午五点整。

        那是一间铁皮屋顶的开放式店面，门口摆着三个炭火炉，炉上各放一个砂锅。锅里的汤正在沸腾，黑色的麻油和米酒的香气在寒风中形成一团温暖的云雾。老板阿秋正在处理一只红面番鸭，剁成大块，先在大锅里用黑麻油爆炒老姜，再把鸭肉丢进去炒到表面焦香，最後倒入整瓶米酒，点火。

        火焰从锅底窜起，把酒气烧成一股焦香。阿秋盖上锅盖，让鸭肉在炭火上慢慢炖煮。四十分钟後，他把砂锅端上桌。

        陆子舟、阿坤、晴萱三人围着砂锅坐下。锅盖掀开的瞬间，蒸气扑面而来。黑麻油的醇厚、老姜的辛香、米酒的甘甜、鸭肉的鲜美，四种味道在空气中交缠，形成一种温暖的、厚实的、让人立刻想拿起汤匙的香气。鸭肉在深褐色的汤中载浮载沉，皮已经被炒到金黄焦脆，肉质呈现一种深沉的赭红色。

        陆子舟先舀了一碗汤。汤汁浓稠，黑麻油的香气在舌尖炸开，老姜的辛辣在喉咙深处回荡。他喝了一口，烫。又喝了一口，胃袋深处那股抗议的频率瞬间消失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先吃鸭肉。」他夹起一块鸭腿，皮的部分焦脆，肉的部分软嫩。他放进嘴里，鸭肉的纤维在齿间化开，黑麻油的油脂和米酒的甘甜同时释放。他闭上眼睛咀嚼，然後睁开眼，夹起第二块。

        阿坤已经在蘸豆腐乳了。那碟特调豆腐乳是阿秋的秘方，微甜带辣，质地绵密。他把鸭肉蘸了豆腐乳，放进嘴里，豆腐乳的甜辣和鸭肉的油脂在舌尖上交缠，形成一种近乎暴力的风味组合。他发出满足的、近乎叹息的声音。

        晴萱正在喝汤。她没有吃鸭肉，只是一口接一口地喝汤，脸颊被热气熏得微红。她放下碗，看着陆子舟：「学长，你说的那个GLS——」

        「广义最小二乘法。」陆子舟夹起一块鸭肉，蘸了豆腐乳，「一般的OLS假设残差且同变异数。但我们的残差有自相关，违反了性假设。GLS就是把残差的共变异数矩阵纳入估计，让参数估计更有效率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所以我们需要先估计残差的共变异数矩阵？」

        「对。最简单的做法是假设残差服从AR1过程，估计自相关系数，然後用这个系数构造共变异数矩阵。但如果DW统计量这麽低，可能不是单纯的AR1，可能是更高阶的结构，甚至是季节性的。」

        阿坤放下鸭骨，拿起汤匙舀了一口汤：「那我们要怎麽诊断？」

        「看残差的自相关函数，」陆子舟说，「。如果ACF呈指数衰减，就是AR1。如果呈正弦波衰减，可能是AR2或更高阶。如果是季节性的，会在特定的滞後期出现高峰。」

        晴萱拿出笔记本，开始写：「所以我们要先跑残差诊断，确定结构，再用GLS重新估计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对。」陆子舟把最後一块鸭肉放进嘴里，「但吃完这锅再说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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