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点四十，他把楼下那张停车缴款单交完回来了，手里还捏着缴费的回执，回执上印的时间比宿舍走廊的灯还早二十分钟。

        走廊尽头的训练室没关灯，灯从门缝里滚出来，滚到水磨石地上一条一道，像有人把显示器的蓝光倒过来铺在地上。他站在自己房门口，把回执对摺，再对摺，塞进队服裤腰。

        三小时前不是这个样子。三小时前那一排机械键盘还亮着，键帽底下那一圈灯把每个人的手指照成半透明，指头像泡在一缸淡蓝的水里。

        三小时前，最後一把的覆盘还没散。老周坐在最外侧那台机器前，手里那一本训练日志合着，日志的纸边在他掌心里压出一道白。屏幕上是昨夜那一局的回放，回放走到那一格，老周按了暂停，机箱的热风从他小腿底下往上吹。

        苏彦坐在他左手边第三台机器前，耳机挂在脖子上，耳机线垂到桌板上。桌板上那罐能量饮料喝空了，罐底剩一层糖，糖在灯下亮成小小的一片。

        林承站在最里面那台机器後面，没坐。他右手腕那块旧伤在灯下发红，红到腕骨那一道线都看得见。他左手还捏着鼠标线，线在他指间绕了一圈又一圈。

        老周把训练日志翻开，翻到背面那一格。那一格底下用铅笔写着十二行数字，一行一行排得很齐，齐得像战绩表上的列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工资四千二，奖金分成两成，房租我先垫，垫的从公司那笔里抵。」

        老周说，说的时候白板笔在他指间转了半圈，转得很准，准得像他每次画战术也是那个角度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我跟你讲，那笔不用你念，我自己有数。」

        苏彦说，说的时候把空罐往桌板上一放，放得很重，重到罐底那层糖溅到战绩表的边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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