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一章掀桌布拳交射她掌心

        厂里发年终奖是腊月廿三，卡里到账四千三，扣完五险一金还剩这些。组长在群里发了张截图，说厂里今年不亏，人人有份，明年接着干。我把截图放大看了两遍，确认那数字是我的。

        网吧那边也结了，夜班补贴加加班一共六百八，老板微信转过来，转完发了个抱拳的表情。我回了个同样的表情。

        黄小凤超市结了两千六，她到账那天就去巷口小卖部买了两瓶白酒，六十五一瓶，瓶子上贴的红标被她抠掉一半。她说今晚凑局，不摆请客的酒，摆AA的酒，谁喝谁掏，菜是三姐摊上出，桌布借三姐那块红的。

        我说三姐那块桌布有讲究，掀过三回了。她说掀过三回才吉利。

        桌子搭在巷口槐树底下，两张方桌拼一块，条凳是从早点摊借的。八个人：我、黄小凤、三姐、包装车间的老吴、老吴他表妹、网吧的小周、超市的刘大姐、还有巷尾修车的老张。三姐穿了件新的枣红棉袄，头发烫的卷还没洗开，站在锅后头盛菜，围裙上全是卤汁。

        第一轮不动筷子，先各敬三姐一杯，谢她摊位借菜。第二轮开始划拳，我划不过老吴，连输四杯，第五杯我趴桌上喝，喝到一半呛住，咳得眼泪都出来了。三姐拿勺子敲碗沿，说我那喝法跟灌鸭子一样。

        小周喝到一半去接电话，回来脸白了，说网吧老板让他十一点去顶班。黄小凤说顶什么班，网吧黄了还顶。小周说他签了半年合同，违约金两千。老张说违约金算个屁，他修车一天挣三百。三姐说老张你上礼拜还欠我三十的卤猪蹄钱。老张咳了一声，说今晚一起算。

        第三轮是三姐跟我拼。她说她喝白的不能输我，输了明天摊位上没人给她送卤水。我说我喝白的没输过。她把杯子往桌上一磕，说那今晚就有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三杯白酒，二两半一杯。第一杯她先干，干完把杯子倒扣在桌上，脸一点没红。第二杯我干，干完嗓子眼像被人拿火柴划了一下。第三杯她慢下来，抿了两口才到底，放下杯子的时候手撑了一下桌沿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赢了，因为她第三杯没呛，我呛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站起来，手抓住红桌布的一角，往上一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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