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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、时移世易 (1 / 8)_

        改革开放的春风终究还是慢了几拍,才吹进这重重山坳。

        彼时已是永昌十五年,外面的世界早已翻天覆地。赵春梅像一头嗅到血腥的母豹,精准地抓住了时机。贷款、承包、办厂、跑运输……她的生意版图随着滚滚车轮和伐木的油锯声野蛮扩张。

        陆清昀彻底褪去了最后一点“知青”的痕迹,成了她身后一道沉默的影子,在家带孩子,料理家务,用日渐苍白的手,熨烫她那些逐渐挺括起来的外套,偶尔在她酒气熏天地归来时,用自己依旧单薄的身体,承接她膨胀的欲望和成功者的宣泄。他眼里旧日里的光,早已和那些烧掉的信纸一样,成了无人记得的灰烬。

        女儿念婉六岁那年,一个据说能改变村子命运的大项目找上了门——为省城新建的化工厂提供全套管道设备。对方派来的首席工程师是个女人,姓林。

        洽谈安排在赵家新盖的、村里最气派的二层小楼。陆清昀在厨房里准备待客的茶点,热水冲入搪瓷缸,激起廉价的茉莉花茶末上下翻腾。

        客厅隐约传来赵春梅标志性的、带着泥土底气与精明算计的爽朗笑声,以及另一个女人平静、清晰、偶尔带点术语的应答。那声音隔着门板,滤掉了具体内容,只剩下一种奇异的频率,像一根生了锈却依然坚硬的针,猝不及防地刺穿了陆清昀耳中经年的麻木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端着茶盘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颤。没来由地,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,猛地抽搐了一下。

        推开门,客厅明亮的光线让他眯了眯眼。赵春梅正对着门口,满面红光地比划着,而她对面沙发上,一个穿着合体灰色西装套裙、短发齐耳的女人微微侧身,正低头审视摊在茶几上的图纸,只露出小半张戴着金丝边眼镜的、线条清瘦的侧脸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林工,喝茶,乡下地方,没什么好招待……”赵春梅热情地招呼着,目光瞥向门口。

        几乎是同时,那沙发上的女人似乎也察觉到了新的视线,抬起了头。

        时间,在那一帧被无限拉长、扭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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