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见李辰时搭在膝上的那只手，如同被强酸腐蚀过一般，红肉凹凸不平，白骨森森裸露，鲜血不断从伤口处渗出，从手掌到肩膀，几乎没一块好皮，小腿、背部、甚至侧颊，都有不同程度的腐蚀伤，衣料黏连在伤口上，融合成跗骨之蛆似的烂肉。他发觉楚里的视线，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，半晌才哑声道：“我没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这伤口楚里再眼熟不过，只有极浓郁、极恶毒的怨煞，才能造成这样的伤口，他一语不发地蹲下身，立刻抽出判官笔中的陌刀，刀锋架在火上炙烤了两遍，他看向李辰时：“忍着点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判官体质特殊，从某种程度上来说，他们是世间至纯至净的存在，而怨煞恰恰相反，蕴含着亡者最恶毒的恨与诅咒，所以判官遇上怨煞，一定是能避则避，不能避就尽量不要有直接接触，否则就会像遇上天敌一样，受到碾压性的伤害，被怨煞侵蚀的腐肉，必须尽快剜下，李辰时知道这个道理，从给楚里发信息到现在，他至少有半个小时的时间可以处理伤口，可他没有什么都没有做。

        刀尖刮过血肉的时候，即使是李辰时现在这样魂不附体的状态，也不由得痛哼一声，他缓缓地低下了头，用那只鲜血淋漓的手攥住了胸口的一颗玉莲子。

        楚里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认得那枚莲子，此前一直安分地待在曲昭的身上，伴随他走过数不清的孤寂岁月，而现在，它出现在了李辰时的脖颈间，成为他艰难时的勇气和支柱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怎么会有这么恐怖的怨煞……”处理掉所有烂肉，伤口被布条一圈一圈包裹起来，楚里在他小腿处落下最后一个结，皱起眉来，怨煞虽然是他们的克星，但做到四大鬼判的位置，普通的怨气早就无法对他们造成伤害。地府考虑到判官的特殊性，通常不会派他们单独执行任务，但凡在场有个黑白无常，都不至于伤成这样，除非……

        “……这么恐怖的怨煞，自然不会出自普通鬼魂。”李辰时抬起头来，眼中有嘲讽一闪而过，“酆都城地狱叛乱，我跟曲昭受命镇压，但是……我们敬爱的泰山府君，只派出了我们两个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楚里狠狠拧眉，“他如何想暂且不论，这么明显的陷阱，你跟曲昭也往里跳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如果早知是陷阱，我们肯定不会去，坏就坏在，他骗了我们。”李辰时一只手攥着玉莲子，另一只完好无损的手捂住脸，埋首掌心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，好片刻才拖着一种有气无力的沉重语调，说：“确切来说，他是骗了我，曲昭发现端倪匆匆赶来，把我从黑水一样的怨煞里拖出来，然后自己陷了进去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老楚，我亲眼看着他被拖走……”李辰时咬紧后槽牙，仅仅只是回忆那个场景，他的眼眶已经红了，“我真想杀了他们，杀光那些鬼魂，他们这样的东西，凭什么恨？凭什么害完别人还能拥有赎罪的机会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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